雪風書齋：型正院宅男署

愛，無力再愛
 
【聯合報╱春草】 2008.06.05 03:22 am 
 
鄰居劉伯伯在外拈花惹草多年後，終於回家了。年輕時瀟灑浪蕩的他，已顯得老態龍鍾，過去曾有情緣的幾個女子，沒人要再服侍他，在外所生的子女，也不願奉養這個從未盡過責任的父親，劉伯伯只能回到一直固守老家的元配身邊。

劉伯母是個典型的鄉下婦女，對於自己比不上丈夫外面那些妖嬈美麗的女人，早早認命，只知拚命工作拉拔兩個孩子長大。等到兒女終於各自婚嫁，她可以享享清福時，卻選擇接受臨老回頭的丈夫，眾人不免在背地笑她傻，我們這些受過女權教育的年輕一輩更嗤之以鼻，難道女人就得委屈一輩子，宿命地接受別的女人不要了的老公嗎？

回家後的劉伯伯倒是非常安分，常常見他陪著伯母在鄉間小路散步，不知情的人，還會以為這是一對自年輕恩愛到老的伴侶。有一次，我們看到劉伯伯小心翼翼牽起伯母的手，跨過隆起的土堆，伯母的臉竟微微泛紅；六十幾歲的人了，卻浮現屬於少女的羞澀，看得我們目瞪口呆，和伯母一向交好的媽媽，卻笑著說她終於苦盡甘來了。

不過，劉伯伯並沒有陪伴伯母多久，突如其來的心肌梗塞，讓他走得匆促，留下老妻一個人為他張羅後事；原本話就不多的伯母，此時更顯得沉默了。

當法事忙完，我和媽媽去看她，她緊緊抓住媽媽的手，囁嚅半天，終於吐出一句話：「他最後真的對我很好……」然後，她就輕輕啜泣起來。

「我知道大家都說我不值得，可是他回來後對我的關心體貼，就好像我剛嫁給他那些年一樣。他還說以後會一直陪著我，不會再離開了……」伯母娓娓述說夫妻倆最後的相處時光，劉伯伯幾乎是用餘生的歉意和柔情，去彌補這忠實敦厚的老妻，而這些是我們外人所看不到的。

「夫妻是相欠債，至少妳劉伯伯晚年是真心對妳伯母好，年少時的恩怨荒唐，到這時也沒什麼好計較了。」回家時，媽媽深深感嘆著。

我雖然對這種王寶釧式的愛情難以認同，但伯母的深情寬容，還是讓人心疼感動，那是屬於舊時代人的韌性與堅貞。不管現代社會的感情面貌如何多變，對她而言，夫妻的情緣是一輩子的事吧？至少，她擁有丈夫最初與最後的愛情。

【2008/06/05 聯合報】@ http://udn.com/

雪風書齋 ~ 型正院宅男署：

這是在聯合新聞網上看到的文章，作者春草於文中提及，受過女權教育的年輕一輩難以認同王寶釧式的愛情。是嗎？受過女權教育跟無法認同王寶釧式的愛情有必然的連結嗎？

首先，我覺得「女權教育」這樣的辭彙，其實可以再細膩一點。我想春草的意思應該是「平權教育」；然而，我認為就連「平權教育」這樣的字眼也還有審酌的空間。

倘若我們可以鼓吹以女性為自我中心的女權教育，那是否也意味著，有另一批人也能大張旗鼓地頌揚以男人為尊的沙文主義呢？若然如此，那麼所謂的「女權教育」也只是另一種形式的沙豬信仰而已。

我想，兩性之間應該是互依互存，平衡互補的。與其追求齊頭式的性別權力，不如教育下一代學會如何互相尊重與愛護。兩性平權，不如「兩性平衡」。這世界之所以多采多姿，全因為我們之間有這麼多的不一樣，而這些不一樣也往往能透過各種感知與溝通達到平衡，激出火花，使我們認識到彼此的可愛。何苦讓我們「全部都一樣」呢？女生全變成金剛芭比；男生全變成粉紅Lady，這樣......實在......太奇怪了！XD

再者，一般人在探討過去的人、事、物時，往往會犯一種錯誤：運用現今的觀點，評斷過去的作法。在不同的時空背景下，有迥異的社會結構、價值觀感與經濟型態。對現代人而言，沒有電腦生活就會失序，但看在古人的眼裡，簡直是不可思議！同樣的，你覺得使用電腦的現代人去嘲笑打字機時代人們的運作模式，公平嗎？

真正的愛，是沒有條件的。如同父母之於子女，雨露之於大地。假如你的父母一天到晚問你要怎麼報答他對你的養育之恩，你大概很難不去懷疑你們之間的親子血緣。所以真正的愛，是不應該有條件的，因為現在「無因」，將來才會「無悔」。有因、有條件的愛，當你在意的條件消失時，難道你就不愛了嗎？你喜歡你女朋友的身材，但她有一天會變老、變胖；妳喜歡妳男朋友的多金，但他有一天可能會失業。當變故發生時，當你不再認同時，你就有了偷腥的藉口嗎？那麼你的愛情到底算什麼呢？對方又算什麼呢？

我們之所以會愛上一個人，應該是我們先能接納對方的缺點，而不是因為對方符合了我們設定的哪些條件。也許是寂寞的緣故，我們長越大，越熱衷於談情，越執著於說愛；又因為愚癡的關係，構築了更多的門檻，搭建起更高的藩籬。忘了真正發乎情的愛長什麼樣子，於是讓不相干的妄想、分別、執著障蔽了我們的心，讓愛情染汙上其他多餘的色彩，不能佔有就毀滅，不再認同就背叛；情與愛，全成了割讓純真的恰恰舞曲。

現在「無因」，將來才會「無悔」。既然是無悔的，當然也沒有誰認同、誰不認同的問題了。就好像楊過跟小龍女師生戀的愛情一樣，其中深意，不可為外人道。即便愛出有「因」，也只因為「愛」。

—— 雪風書齋 ~ 型正院宅男署 ——

(文字評論，版權所有)

2008/06/05 18:26 發表於奇摩部落格：雪風書齋 ~ 型正院宅男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