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風書齋：型正院宅男署

侯文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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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 August 2013

一群老朋友在一起吃飯，聊到了「選擇工作時，喜歡比較重要，還是錢比較重要？」

發動這個話題的朋友工作是主持人，因此他發揮專長，把一桌朋友都當成現場來賓，一一點名表態。

一個主張喜歡比較重要的朋友說：『沒有熱情的工作，到最後顯然很難發展大事業。反過來，有熱情不知不覺就會努力，不管是什麽行業，行行出狀元，最後錢就會跟在後頭。』

另一個主張錢比較重要的朋友認為跟小孩唱高調，對小孩並沒有什麼好處。他說：『我認識的猶太人，父母親從小就跟孩子灌輸錢的觀念。因為有這樣的認知，很多猶太人長大都變成了有錢人。』

『雅麗呢？』

主持人朋友點名了雅麗小姐。一桌子人，包括我在內，都望著她。雅麗小姐歪著小腦袋想了一會兒，才慢條斯理地說：『如果是我自己的話，我覺得喜歡比較重要。』

『可是，有些藝術家，雖然選擇了自己喜歡的職業，可是還是不快樂啊。你願意成為那種人嗎？』

像我們這種多少靠嘴巴吃飯的「專業」人士一聽立刻心裡有數，這是主持人為了打斷來賓的節奏，所使出的反詰法。對於雅麗小姐這種「非專業」牙科醫師，這樣的手段多少有點刁鑽。

正當我偷偷地為雅麗小姐捏一把冷汗時，雅麗小姐忽然說：『有一陣子，我自己沉迷畫油畫時，儘管明天一早要上班，可是一幅畫畫到淩晨四點鐘還捨不得睡覺。那種快樂我心裡很清楚。我覺得當藝術家，餓死的機會是很低的。大部分的時候，你說的那種痛苦，往往是看著別人比自己更有名或賺更多錢，而自己卻得不到。一旦有了比較的心情，不管賺再多錢，或再有名，也是不會快樂的。』

顯然議題已經得到的充分的申論，大家很快又跳到了別的議題。看著雅麗小姐，心裡又讚歎又愧疚，顯然過去她的美色的光芒遮掩了她的智慧，以至於被我低估了。

（還捏一把冷汗呢！）

回家一定要好好懺悔。